季宛然一听傅青词的名字脸色微变,原本明媚的目光突然闪过一丝莫名的涟漪,脸上却依旧是微笑的模样:“原来是公主殿下,算不上打扰,您能来此,是我们的荣幸。”
傅青词笑道:“少公主说笑了,我已经不是什么公主了,还请少宫主叫我青词就好。”
季宛然脸上闪过一丝浅浅的疑惑,随即又仿佛想通了什么似得笑道:“傅姑娘既然来了就是贵客,我一定好好招待,这一路走来想必定是累了”说着,自顾自转头对旁边的人道:“来人,先带傅姑娘去客房休息。”
岳孤名见季宛然竟然直接让人带傅青词去客房,张口便要说什么,傅青词却先他一步开口说道:“多谢少宫主,如此,青词便不打扰两位叙旧了。”说哇,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青词,等一下。”眼看着傅青词就要跟着下人离去,岳孤名不假思索喊道,他抬脚就要去追。
季宛然在听到岳孤名对傅青词的称呼时脸色一变,面上的笑意忽然淡去,而后有些严肃的说道:“孤名,你先跟我来一下,师姐有话要与你说。”
岳孤名身形一顿,追随傅青词而去的脚步也随之止住。
季宛然的话他不能当作耳旁风,师姐从小照顾他,除了师傅他最尊重的人就是季宛然,他做不到对她的话置之不理。岳孤名皱紧眉头,注视着傅青词离去的背影。
不过是这一停顿的功夫,傅青词已经在下人的引领下,走出了很远一段距离。
罢了,先听听师姐要说什么吧。岳孤名无奈的转过头来面向季宛然,清濯淡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无奈,有些话他也需要与她说清楚,索性一道说了吧。
岳孤名目光淡淡的看着季宛然,问道:“师姐,你要与我说什么?”
“跟我来。”季宛然的脸上仍旧带着严肃,当先走向房中。
身为洛水十一宫少宫主,每天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季宛然的书房却不大,房内摆设简单朴素,没有什么奢华的贵重之气。她走到桌边坐下,岳孤名也同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人一时都没有先开口,仿佛刚刚在门口重逢的喜悦转眼消失,一种古怪的气息蔓延开来。
岳孤名看着师姐沉默的侧脸,心中叹气,师姐难道还没有放下吗?岳孤名探手拿起旁边的茶杯,走了这许久的路他有些口渴。便在此时听到季宛然问道:“孤名,刚刚那个女子是谁?”
岳孤名的手顿了一顿,瞥了眼手中的杯子,随即将它轻轻放在桌上,拿起旁边的一个空杯子,为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这才回道:“她是我的朋友。”
季宛然看到岳孤名放下那只有水的杯子时,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那是她的杯子,以前他不会介意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与她疏远起来。
“你还记不记得洛水十一宫的规矩?”季宛然道。
岳孤名平静的说道:“师傅亲自定的规矩,我当然记得。”
“你记得为什么还与她走的那么近,你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吗?”想到刚刚岳孤名叫傅青词名字时的亲切,和他看向傅青词的温柔目光,季宛然就有种知晓一切的冰凉感。仅仅只是出去了几个月的时间,一切就都改变了吗?
岳孤名神情自若,不以为然道:“师姐,我知道她是什么人,也并没有忘记师傅定的规矩,我现在要做的事,与朝堂之事无关。”
季宛然面色不悦:“你,你糊涂,既然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就应该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师傅不让你参与朝廷之事,自然有师傅的道理,难道你要违逆师傅的意思吗?”
岳孤名只是喝茶,并没有接她的话,季宛然以为他将她的话听进了耳中,继续苦口婆心道:“我觉得你还是离傅青词远一些吧,你们两个终究不是一路人。”
岳孤名放下茶杯,面上表情寡淡,淡淡道:“多谢师姐提醒,孤名自有分寸,不劳师姐费心了。”
季宛然与岳孤名朝夕相处十多年,一听他如此说,心中便是一沉,她这个师弟的性子她很了解,虽然师傅在他身边教导的时日不多,但脾性却与师傅如出一辙,一样的清冷淡漠,情绪少有什么大的波动。然而岳孤名刚刚的话,虽然没有什么情绪掺杂其中,但季宛然还是敏感的从中听出了不悦的成分。
季宛然只觉心中一阵难受,自从这次回来不过短短时间,她就明显感觉到岳孤名变了。虽然仍旧尊重她,但却不会在对她这个师姐言听计从了,他开始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不,季宛然叹道,也许他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只不过从前没有什么事是他真正在乎的,因为不在乎,所以他对她的意见言听计从,对她为他做的决定,顺其自然的听从。而现在,他有了在意的事。
比如当初,他决定离开洛水十一宫去京城,比如她带回来的傅青词。季宛然感觉到岳孤名和傅青词之间的关系不简单,但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脑中不自觉的想起岳孤名去京城前和她说过的话:“师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的孩子,我既然接受了东篱王的赌约,决定去京城一趟,就一定会视线诺言。此去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但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希望当我再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师姐放心下中执念,我们是同门,你永远是我的师姐,而我也永远是你的师弟。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改变。孤名会永远敬重你,保护你,但是你想要的,请恕孤名无法给你。”
记忆中的脸与眼前的脸重合,一样的镇定,一样的漠然,一样的平淡。
季宛然看到岳孤名轻轻扶了扶衣袖,从椅子上施施然站了起来,面色温和淡然,语气却恭敬的说道:“师姐若无其它要紧的事,孤名便先走了”。
季宛然的心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捏住,透不过气来,漂亮的眼眸中闪过求而不得的痛苦神色,低声问道:“你去哪里?”她捏紧了自己的衣袖,面上撑出一丝笑容,“你不去看看师傅吗?”
岳孤名略微迟疑道:“我,我现下一身风尘仆仆,不便去见师傅,待我去换一身衣服,再去见师傅也不迟。”
季宛然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平声道:“你是想去见傅青词吧。”
岳孤名沉默了一会儿,道:“是。”
“啪”,季宛然的手掌,终于控制不住的拍在了桌上。
第四十二章 师姐季宛然(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