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道路越发偏僻,已经逐渐脱离了城区,来到郊外。她这般拼命狂奔,竟也一时未被蒙面的黑衣人追上,只是尽管如此,她也心中明白,不出半刻钟他们就会被包围。
“分开跑”,眼看前方出现草木山林,傅青词命令下属分开逃走,这样即可缩小目标,也便于隐藏,如果一起跑,他们一个都不会跑掉。几个护卫听了她的话,齐声应诺,立刻分散而逃。但他们都尽量多的吸引黑衣人,为公主制造逃跑的时机。
越往前,草丛越茂盛,傅青词急于寻找隐蔽之地,于是向更深处急奔过去。她只顾闷头往前跑,却不料脚下忽的一个踉跄,人便重重向后仰面倒去,身不由己的向未知深处滚了下去。原来,因着这一处草丛遮掩,她一时未能辨清前路,这里又有一个不小的陡坡,雨天路滑,她一个不慎,竟一脚踏空直接滚了下去。
也不知这样滚了多久,傅青词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停在了湿冷的草地上。她的头脑一片混沌,躺在地上清醒了好一会儿,直到脑中眩晕的感觉渐渐消退,才从地上爬起。她向周围仔细看了看,确认并没有什么人追上来,这才觉得总算暂时逃过了一劫。但她不敢大意,需得尽快离开这里,身处这样的陌生之地,她一面要防备黑衣人的搜捕,同时也要想办法找到出去的路。
突然,傅青词感到后颈处有一种不同于雨水的冰冷,透着锋芒的锐意。她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只见一个黑衣男子站在身后,他戴着半面白玉面具,一双黝黑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半点情绪,就那样淡淡的看着她,而他手中的剑,正搭在她脖颈上。
还是没能逃过,傅青词不由得任命般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重新镇定心神,冷冷道:“既然被你抓到了,我也没什么好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这个人也不会回答她,更不会放过她,因为杀手只管杀人,不问是非。
可然而,黑衣男子却并未马上动手,他只是沉默着伸出一只手,在傅青词眼前摊开。傅青词觉得奇怪,低头看去,只见他掌中静静躺着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周身莹润光洁,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上面刻了一个字:词。
对于这个,傅青词再熟悉不过了,不需仔细看,她还知道这块玉佩的背面雕有龙纹祥云的图案,因为,这是她的随身玉佩。
“这是你的吗?”男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也没有情绪。大雨不停的落下,发出刷刷的声响,但他不大的声音,在满天雨声中,却清晰可闻。
尽管已经确认,傅青词还是下意识的低头向自己腰间看去,意料之中的,那里已经变得空空如也,大概是她滚下山坡时掉落,然后又被黑衣男子捡到,于是点头道:“是。”
“是你从小就佩戴的吗?”男子竟然再次问了一句。
傅青词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看着语气平静的黑衣男子,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这黑衣男子明明知道这里没有别人,那么除了是她掉落的,不会有其他人。而且那玉佩一看便知出自权贵之家,她又是他们的追杀目标,他不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既知道,那便是明知故问,他为什么明知故问呢?
虽然满是不解,傅青词还是答道:“天启每个新生的皇子公主都会有一个随身玉佩,区别只在于上面的刻字不同,你既追杀本宫,不会不知本宫的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一说完傅青词忽然发现,黑衣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而他周身原本肃杀的气场似乎也正在慢慢改变。傅青词心下以后,便要开口去问。
“怎”,她刚一开口,男子却突然靠了过来,傅青词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躲闪,男子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别说话”。说着快速搂过她的腰,纵身跃到了旁边一颗高大茂密的树上,并用手捂住了她的口。与此同时,傅青词看到不远处有两个黑衣人,正向这边搜寻而来,她突然明白了他刚刚的反常举动。
背后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淡淡传来,傅青词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脑中闪过诸多疑问,但她直觉被这个人一人抓到,总好过被他的同伙一起抓到要好,而且看这个人的表现,或许自己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所以,即便被捂住了口鼻,她傅青词还是不由得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那几个人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男子才松开捂在她口上的手,带着她落到树下。二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男子站在空地上向四周望了望,看样子是在寻找避雨的地方。他们一起寻了一段路,终于在一片茂密的草丛中找到一个隐在偏僻处的狭小山洞。
不大的山洞中,男子名正拨弄着面前的火堆,傅青词浑身湿透,曲膝坐在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虽极力控制,但身体还是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被雨水打湿的墨发紧紧贴在她白皙的脸上,看上去有几分柔弱,向来她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金枝玉叶,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
男子看她一眼,又转头看向烧的正旺的火堆,过了一会儿,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抓你的,天亮以后我就放你走。”
傅青词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道:“你,真的要放本宫离开?”
“嗯”。只有一个字的简短回答,再无其他。为什么?傅青词很想这么问,但看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微微动了动唇,却没有开口。
她是心存疑惑的,这个黑衣人的行为可疑,她自小在皇宫中长大,见过太多权谋算计,即便不愿把人心想的如何阴险,但也不会单纯到以为一个追杀她的陌生人会突然善心大发的放过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并不相识,他这样做一定另有目的。不过既然他不说,那她就以静制动,静观其变,等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他正真的目的。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男子走到洞口背过身去让傅青词将湿透的衣服烤干,又拿出些干粮和水给她。傅青词背靠山壁坐着,看到岳孤名就在她旁边不远处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起初她还有些紧张,瞪着眼睛戒备着,但她今天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中,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一章 一场逃亡(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