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商雍哥哥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我父王做的，以为是本宫因爱生恨，所以才会在自尽前说爱本宫，借此来扰乱视听，让本宫不会查到女皇那里去。他到死都在护着她，哪怕这代价是让本宫天天自责夜夜梦靥。商雍啊商雍，你对本宫当真是无情。”商娇嘴里爆发出一连串自嘲的笑声，双目早已变得通红，“他为了那个女人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赔上了整个启王府。可是她为他做了什么？看到他身处险境却只顾自保，任由他的尸体留在本宫手里死不安宁，甚至没几年功夫就移情别恋。为这样的女人付出一切，他就不会觉得亏吗？”
　　“女皇不像你想的那样无情，她曾经多次恳求你父王放人，并且答应摄政王，只要他放过王兄，就假死让位给你，带着王兄离开商国永远不回来，可是还没等摄政王答应，王兄就自尽了。这些事情你不知道是因为摄政王不想让你活在对女皇的仇恨里，所以没告诉你，并不是她没有做过。至于她为什么会喜欢上菖筠，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喜欢他，不也是因为他们两有几分相像嘛。”
　　“看来本宫和皇姐还真是有缘，就连喜欢的男人都一模一样，她故意安排父王去周游列国，授意大学士毁了本宫负责的科举，就是想趁着摄政王府实力空虚的机会，抓住借口一举废了本宫。是吧？”商娇的语气阴冷得令人发颤。
　　“女皇是一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人，你一连毁了两个她爱的男人，她又怎么会让你称心如意呢？这些年她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没有抓到好的机会，眼看着自己生机减弱，我想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可是她没有想到本宫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抓了所有的文臣。这就是绝对的权力，任何的阴谋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只是纸老虎，不堪一击。”商娇一点一点的理好自己凌乱的衣衫，脸色越来越凉，宛如坚冰。
　　“别忘了你的承诺。”商启不放心地提醒商娇。
　　“放心，她不配轻易去死。”商娇缓缓闭上了眼，她心底最后一片柔软的地方，也因为残忍的真相而变得坚硬，现在的她跟女皇一样，满脑子只有一个词，“报复”。她要报复商雍的无情和女皇的欺骗，用这世界上最残忍的办法。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干最后一件事——查出女皇选定的新储君，解决她。
　　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少不了菖筠的帮忙。
　　比起女皇和大学士这两只狐狸，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驸马实在是太好利用了。
　　在烈酒里浸泡了两个时辰，菖筠曾多次昏迷，但只要他晕过去，林公公就会喂他一种提神醒脑的药丸，把他从昏迷的边缘拉回来。等到泡完润体汤，菖筠基本已经没了气息，全靠一口药材在提着气。
　　“驸马啊，你这是何必呢！”林公公惆怅地打量着面色惨白的菖筠，“你现在的身子，可不能再受折腾了。”
　　“滚。”菖筠鄙夷地骂了一声。
　　“看来是本宫下手太轻了，让你还有力气骂人。”不知什么时候，商娇突然出现在寝宫里，正好将菖筠骂人的一幕收入眼底。
　　听到商娇的声音，原本状态就不好的菖筠胸膛开始猛烈地起伏，因为缺少空气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样？”商娇走到菖筠身边，轻佻的用手抚摸他裸露的肌肤，“本宫说了会很舒服，没有骗你吧？”
　　“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啊！混蛋！”菖筠想要挣扎，却悲哀的发现自己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简直就是一块铺在砧板上的肉。
　　“你就不能拣点好听的说吗？每次来来回回就这几句，不惹本宫生气你会死啊？”商娇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昨天我们俩明明都已经说好了，你以后会乖乖听本宫的话，可不能因为今天的小变故说翻脸就翻脸哦，要不然本宫会伤心的。”
　　“你到底拿我当什么！”菖筠只觉得心头有一团火在越烧越烈，积蓄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全部汹涌而出，“当你养的宠物吗？听话就给点甜头，不听话就又打又吓。打一巴掌给颗糖？商娇，你有拿我当人看过吗！”
　　“当然没有，若是拿你当人看，你犯的罪就是凌迟一百次也不为过。只有对待不懂事的小宠物，本宫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商娇笑得很温暖，眼神却寒冷得没有温度，“菖筠，你本来会成为本宫的驸马，和本宫一起高高在上，指点江山。但你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就算是养条狗，两年的时间也会让它懂得摇尾巴。可你却连好好说句话都办不到。别怪本宫对你太狠，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当然不会怪你，因为你本就无心。无心的人，自然无情。”菖筠轻吐一口气，眼里碧波流转的全是厌恶。
　　“林公公，以前总会有人送本宫俘虏的敌方将领，你还记得驯服他们的办法吗？”商娇的征服欲算是完全被菖筠给激发出来了，“从今天开始在他身上用全套，既然菖大公子不想当本宫的驸马，那就让他当个最低等的奴隶吧。”
　　“本宫会对外宣称驸马病逝的，你以后就安心留在调教坊。既然菖大公子这么讨厌以色侍人，本宫就让你尝尝当一辈子玩物是什么感觉。“商娇粗暴地捏住菖筠的下巴，强迫菖筠与自己四目相。
　　“你凭什么这么干！”菖筠愤怒地吼叫出声。
　　“就凭本宫是太郡，商国的主人。所谓驸马，说白了不过就是本宫明媒正娶回来的宠物，本宫想让你生你就生，想让你死你就死。”
　　“你不能这么做。”菖筠又惊又怕，对外宣布他病逝，等于抹杀了他在这个世界所有的痕迹。如果商娇真的这么干了，那他以后该怎么办，真的要永远待在黑暗阴冷的调教坊，任由商娇和那个阉人蚕食掉他仅剩的尊严吗？
　　“那你就试试。”商娇松开手，似笑非笑，眼里的傲慢尖锐地刺穿菖筠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迎接商娇威胁的，是死一般的沉默。她环抱着双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菖筠，想从这个男人脸上读出恐惧，惶恐的情绪。
　　出乎她意料，菖筠像是带上了一个面具一样，脸上未曾流露出任何表情。
　　商娇终于耗光了仅剩的耐心，转身准备离去。
　　“别那么残忍，商娇。”菖筠用一种平静得近乎压抑的声音轻述道，“至少，不要在现在。”
　　不要在现在，不要在他父亲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要在商悦还未出嫁的时候，他想在父亲醒来以后见他一面。想让商悦快快乐乐的出嫁。起码，不会因为他的“逝世”而悲伤。
　　正抬脚欲走的商娇整个人仿佛被闪电击中，心房猛烈的一抽搐，竟然疼得弯下了腰。
　　“别那么残忍，商娇，至少不要在他们面前。”十二岁那年，也有一个男人用同样的口吻哀求她，只可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她没听进去。
　　“郡主。”林公公赶紧扶住她，“您没事儿吧？”
　　“没事儿。”商娇望着面如死灰的菖筠，嘴角扯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地问出一句，“如果本宫真这么干了，你是不是会自尽？”
　　“不会。”菖筠惨然一笑，“我不是商雍，更没有他心狠。”
　　“别再惹本宫生气了，本宫也想好好对你。”商娇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身无寸缕的菖筠身上，“本宫发誓，以后绝不会再拿你当宠物看。”
　　“你的脾气永远那么阴晴不定，恕我分不清，郡主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菖筠已经怕了商娇，她有很多幅面孔，时而温柔时而霸道，时而又残忍绝情，他不知道商娇的和颜悦色究竟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本宫曾经因为冲动失去过最想要的人，同样的错误本宫不愿意再犯第二次。所以本宫给你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商娇轻叹一声，温柔的抱起菖筠，眼底的愤怒渐渐被懊悔所代替。
　　被抱出内室，再一次放上那张令人厌恶的大床，菖筠的心里既痛苦又矛盾，同时还有一丝淡淡的庆幸。
　　“这是本宫命人给你裁制的新衣，你试试喜不喜欢。”商娇将一套华丽的衣物放在菖筠身边，眸子里全是期待。
　　恢复了一点气力的菖筠拿起那套衣物，绝望的眼底渐渐浮现出一种名为“伤感”的东西。没再说话，他一件一件的穿好那套复杂的宫装，任由忧郁的蓝色把他衬托得更加憔悴与伶仃。
　　“本宫第一次见你，你穿的就是一袭蓝色的袍子，面如芙蓉，气度翩翩，美得满园的锦鲤都不敢浮上水面。”商娇有些惋惜，“现在的你也很美，却差了几分过去的神采和灵气。真是可惜。”
　　“物是人非。”菖筠冷冷的吐出四个字，难过地扭过头，不再看商娇。
　　“没关系，本宫府里天地灵药数不胜数，一定会让你比当年还要神采奕奕。”商娇毫不在乎菖筠的无礼，挑起他的一抹墨发置于手中细细把玩，“你饿了很久了，本宫帮你梳好头发，咱们去用膳好不好。”
　　当然她从来不会征求别人的意见，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所有句式，都可以看做肯定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