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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婚礼(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娜终于停了下来,她推开已经是血肉模糊的张天胜,从他的身下钻了出来,她大瞪着眼睛,直直地瞪着地上的张天胜。
  张天胜却在看着上方的屋顶,他还没有死,胸膛还微微地起伏着,不过,这也是濒死的情景了,他就那样仰躺在血泊中,微微地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屋顶,他的瞳孔开始慢慢地扩散,身下已经是血流成河,忽然间,在他的眼里,这周围豪华的房间变得那样的虚幻,那样的不真实,虚幻到让他这快要停跳的心感到无比的慌乱。
  有人说,人在临死的时候会不自主地回忆自己的一生,张天胜也一样,他此刻的脑海里就在过电影一样地回忆着这一生的所有事情,那些无休无止的阴谋诡计,那些权力欲望,那些暗藏的诱惑,那些被自己害的身败名裂的人,那些曾经害过自己的人,还有,还有那遥远的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童年,那天真烂漫的笑容,还有那时候碧蓝碧蓝的天空,洁白洁白的云朵,还有那漂浮在蓝天里的纯洁的理想。
  他那时候的理想是那么的简单,他现在想,他发现自己的理想原来早已经被自己忘记,早已经淹没在了无尽的欲望漩涡里,他此刻才忽然想起,原来童年时的那个愿望竟然就是和要好的小朋友们天天这样开心的玩耍,在那晴朗的天空下。
  可是,那些朋友的脸,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已经多少年没有过联系,能看清楚的,只有记忆里那洋溢在欢乐中的娇小的身影。
  “呵呵……!”忽然,濒死的张天胜竟然笑了,嘴角再次溢出一口鲜血,然后,他挣扎着道:“真的太可笑了,我竟然,竟然就这样过了一辈子。”
  林娜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张天胜的这句话,她慌乱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不再害怕,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就在早晨的时候这个恶魔曾在电话里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当时的自己是那么的相信,甚至感动,却想不到就是因为这些话,险些让自己陷入他恶毒的阴谋之中。
  于是,林娜慢慢地走了过来,她低头,俯视着张天胜已经剩下一丝丝意识的双眼,她轻声道:“你早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呵呵……,”张天胜笑了,他并没有看林娜,因为他已经无力转动眼珠,而此刻,他的眼睛里也再看不到任何东西,以及附上了一层迷离的神色,有些木讷,又有些迷茫,然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挣扎着道:“我,我想是真的吧,最起码,最起码我现在觉得是真的,呵呵,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我,我一定会像自己说的那样,那样去做,可,可惜……。”
  说到这里,张天胜的眼睛忽然一直,再也无力说了,然后,他的脑袋向着一侧一偏,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死了,真的死了,从此便无声无息了,他最后那一句可惜,让林娜也不由心凉,久久地站在那里,石化了一样,不知所措。
  ……
  诸葛牧今天也很高兴,感觉这一切的幸福来的太快,感觉有些晕,不过,他还是幸喜地出了门,穿上了期待已经得婚礼礼服,坐上了豪车,跟着浩浩荡荡的车队来到了林娜的家。
  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满脸的微笑,连那豪华的车队都是红红火火的,每一辆车上都贴着大大的喜字,挂着五彩的气球。
  在汽车里,诸葛牧想,这一生必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
  可是,当他到了林家别墅的时候,却没有见着林娜的人,佣人们说一早就出去了,而且说很快就回来的,诸葛牧皱眉不解,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娜的电话,想问问这个心爱的女子一大早的干什么去,不会是忘了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吧。
  “喂,林娜大小姐呀,您这是干什么去了?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电话里,诸葛牧佯装无奈地道。
  “呵呵……,没事,就是出来溜达溜达,我马上就回去了,你等我哦!”林娜道,说的很轻松,也很开心,就像小两口之间的打情骂俏一样温柔。
  林娜此刻正坐在自己的车里,车子走在熙攘的大街上,她的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个包裹,那里面是她被鲜血染红了衣服,她现在已经换了一套新的衣服,正专注地开车,朝着家里的方向赶去,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是她幸福生活的开始,她不能错过,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完成今天的婚礼,而且要高高兴兴地完成,于是,她想着想着,又开心地笑了。
  “哎哟哟大小姐呀,我当然会等你了,您可要快点儿,酒店里面都已经安排好了,就等咱俩去呢!”诸葛牧在电话里又道,说的很着急,也很兴奋。
  “好好,知道了,马上道,路上有些堵,已经快到了!”林娜也急忙道,话落,便挂了电话,一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很快,林娜便回到了家里,她的家里早已是人山人海,宽大的草坪上站满了各界的精英,当然,还有自己公司那一大堆员工,这是她和诸葛牧商量好的,要让自己的婚礼足够盛大,让所有人都知道,都参加,分享他们的喜悦。
  看着这些满脸洋溢着喜悦的人们,林娜刚才死亡里挣脱出来的那种森然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她将车停在了门口,拿起那个包裹,朝着门口走了过去。诸葛牧早已经在门口等待了,当他看到林娜的车的时候,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也是满脸的欣喜。
  这时候,他刚好来到了林娜的身边,开口便道:“我的大小姐呀,您怎么才来,赶紧去换礼服,时间不多了,唉?那是什么东西?”
  诸葛牧看到了林娜手中提着的东西,疑惑地问道,林娜却没有说,她当然不能说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对着诸葛牧微笑了一声道:“哦,没什么,买了点儿东西,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换了衣服就来!”
  说着,林娜便急匆匆地朝着别墅里走去了,途中,那大堆大堆的人们纷纷地向她打招呼,向她祝贺,她便连连地点头,还以微笑,脚下却不停,直接进了别墅里。
  林娜来到了浴室,将那一团被鲜血沾满的衣服扔进了浴池里,她想,等晚上回来再处理,于是,便急忙出去换礼服了!
  “大家听好了,新娘马上出来,大家先上车吧,待会儿我们就去酒店!”负责婚礼得主持朝着院子里的众人喊了一声,然后便率领众人朝着门外那浩浩荡荡的车队走去了。
  不一会儿,林娜便已经是新娘的打扮,一身豪华洁白的礼服,精致的妆容,皮肤白皙精英,长长的睫毛,朱红的嘴唇,一头乌黑的长发更是挽起了漂亮的发型,头顶扎着洁白的纱绸,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白。
  “哦……,新娘出来喽……!”有人欢呼出声,跟着,等待着的人们便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娜在两个佣人的搀扶下朝着车队走了过去。就在这时,她的心里忽然戈登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升了上来,因为,她听到了一种嘹亮的声音,警笛鸣叫的声音。
  不止她一个人听到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警笛声越来越近,仿佛是朝着这边的方向开来的,众人不由回头看去,正好,一排警车驶了过来,整齐地停在了林家别墅的大门口,一时间,嘹亮的警笛声响彻耳际,朝着门口望去,入眼一片全是闪烁的警灯的光芒。
  “咔咔……!”忽然,一连串的开车门的声音响起,一大堆警察从不同的警车上奔了下来,全都是笔挺的警服,手里还握着抢,更有最后一辆大车上跑下来的竟然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武警,戴着钢盔,手里握着长枪,跟着,所有警察都在第一时间里奔向了院子里,眨眼间便将一身礼服的林娜围了起来。
  所有人都傻了,愣愣地望着这一群警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诸葛牧就更傻了,呆呆地看着这一群警察,他以为发生了什么误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于是,他朝着这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过来。就在这时候,警察中走出来一个人,看似是这群警察的头头,他径直走到了已经站着不动,满眼空洞的林娜面前,然后,这名警察从兜里掏出了一份儿证件,接着朗声对着林娜道:“你就是林娜吧,我们是刑警大队的,我们怀疑你在两小时之前故意杀人,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一句话说的朗朗有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诸葛牧停下了脚步,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望着被警察围住的林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更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而林娜却笑了,冷笑,眼角滑落了两滴泪水,然后,她看向了诸葛牧,她是多想完成今天的婚礼,可是,看着这么多的警察,她知道,不可能了,一切的一切都不可能了,这一刻,她的心冰凉,有的只有无数的懊悔。
  “阿牧,对不起……!”终于,林娜再也坚持不住,轻声说了一句,然后便痛哭流涕,那凄惨的哭声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由为之动容。
  “怎么回事?你们,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林娜……!”诸葛牧忽然高声呐喊起来,他冲向了林娜,想要抓住她的手,就像想要抓住他的幸福一样。
  可是,他抓不到了,一群警察围了过来,挡住了他,将他架在了一边,他就那样伸出手,想要触碰到林娜,林娜同样伸出手,想要抓紧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可是,他们的手近在咫尺,却再也抓不到对方了。
  警察带走了林娜,婚礼也在这一刻不欢而散。
  众人走后,诸葛牧呆呆地坐在林家大院的草坪上,木讷地犹如一尊石像一样,本来,今天之后,这个大院就要成为自己幸福的港湾,和自己所爱的,苦苦追求到的,几乎完美的女子双宿双飞,永不分离,可是,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谋杀?呵呵……,怎么可能?”诸葛牧冷笑着呢喃道,他到现在也不相信,林娜这样完美的女孩,这样聪明,这样善良温柔的女孩怎么可能谋杀呢!
  一直到了晚上,诸葛牧就那样呆呆地在草坪上坐了一天,失魂落魄一样,直到夕阳西下,在西天激起了一天的血色,他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朝着别墅里走了回去,边走,他的心里边想,一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呵呵,过不了几天,林娜就会回来了,那时候,自己还可以完成这没有完成的婚礼,还可以和她白头到老,享受那富足而悠闲的生活。
  然后,诸葛牧想着,来到了浴室,准备洗个澡,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当他走进浴室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个包裹,一个不好的念头顿时从心底泛起,他看着那个包裹,瞳孔慢慢地放大,就好像看着一个死人的头颅一般恐惧,不知道在那浴池旁边站了有多长时间,最后,诸葛牧终于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来那个用黑布包起来的包裹,软软的,好像是衣服,诸葛牧心里放心了,不是想象中的死人头,然后,他便放心地解开了包裹,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娜曾说是自己买的一些东西,他想,会不会是婚后用的呢?
  想着这些,诸葛牧竟然高兴起来,心想林娜真是个体贴的女人,还没有结婚便想着以后的生活了,这就开始准备以后用的东西了,可是,他想到这里的时候,再也不能想象了,所有的猜测都化作了泡影,因为,他已经打开了那个包裹,他的眼睛发直了,直直地盯着眼前的一幕。
  那包裹里不是什么想象中的生活用品,或者情趣衣服,而是一件被鲜红的血液染红的职业装,他认得这衣服,是林娜的,曾经就是这件衣服穿在她的身上才让他感觉那么的明朗,那么的精神,那么的霸气,那么的有吸引力,而现在,这身衣服竟然被鲜血染红,不知道是谁的鲜血。
  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诸葛牧想,刚才那警察口中的谋杀,看来是真的,他的脑袋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便轰然一声,仿佛爆炸了一样,他猛地扔掉了那满是鲜血的衣服,然后轰然倒地,怔怔地望着那一滩还在慢慢从衣服里流出来的血液。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她,她怎么会杀人呢……!”诸葛牧坐在地上,剧烈地呼吸着,喘着粗气,满眼的恐惧,满心的慌张,当眼看就要到手的幸福忽然出现危险的时候,那种心慌的感觉,简直可以令人发疯,而诸葛牧就在这发疯的边缘,他一直不停地呢喃着这句话,直到夜幕降临,直到第二天的朝阳升起,他就那样盯着那衣服,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又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再也坚持不住,那无尽的恐惧和心慌让他再也坚持不住地大声喊了一声,然后便晕倒在了地上。
  是佣人们发现了他,并将他抬到了床上,叫了医生,医生给诸葛牧开了些药,这才慢慢地好转过来,只是,当他醒来后,便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他在想,自己所喜欢的这个林娜,是不是真的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记忆里的一切开始无休无止地冲诸葛牧的脑海里涌出来,有自己想象的,也有真实发生过的,而想的最多的便是雨花高中的那一幕幕往事,那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那些青涩年华里的笑脸,那个深爱自己的天真的林萱,那个丑陋的而自己却将其奉为女神的林娜,还有那个陪伴了自己半个高中生涯的王娟,一切的一切就像过电影一样在诸葛牧的脑海里回放,仿佛想告诉他些什么,他也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就不知道到底哪里出错了,为何自己会忽然间如此的失落。
  对,就是失落,诸葛牧现在的心里就是被这种感觉充斥,仿佛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都做错了,大错特错,而又不知道到底错在了什么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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