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本已转身上楼,男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落进她的耳朵里,此刻她的步子沉的一步也迈不动,连带着这颗心也痛到麻木,像是豁开了一道大口子,而她深爱着的男人,正一次又一次的无情的撕扯着伤口。
背后传来男女打情骂俏的声音,此刻她只想远远的躲起来,可全身力气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每一级台阶都是那么的费力。
“把主卧收拾一下,安昕今晚住在这里。”男人低沉的声音再度传来,她听见女人娇羞万分的欲拒还迎。
“好。”江舒没能回头,怕自己太难堪的表情落在他们眼里。收拾了主卧里所有关于自己的东西。还有这张床,他们才刚刚……他会不喜欢吧,换完床单被罩,像是用光了最后一丝力气,头痛的像要炸开,江舒抱着换下来的床单走进了离主卧最远的次卧。
关上房门,她顿时觉得脚下一软,再也没有力气的躺了下去。
次卧很少有人住,所以没有准备床上用品,实在是疲惫至极,干脆就这换下来的床单,就这么昏昏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冷……深夜的凉意席卷全身,额头却因为发烧沁出了汗,低烧转成高烧,烧的她昏昏沉沉的,头也痛,全身的酸痛。
梦里是那段最幸福的时光,有爸爸妈妈还有他……眼角的泪水滑落,梦里似乎有人温柔替她擦去,却还是沾湿了枕头,“洛湛,我好痛……好痛,爸爸妈妈……”梦里的泣不成声,她也有些许庆幸,庆幸不用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残忍的旖旎。庆幸还能见一见她的心上人。
夜色无边,窗外风雨大作。
位于角落的次卧,隐约昏暗的路灯光微微照射进来,一双漆黑凌厉的眸子紧紧凝视床沿蜷缩成一团,睡容痛苦伴随着哽咽的女人。
男人身躯笔挺傲然,刀刻般的眉心深拧,伴随着阵阵雷电,他清晰的看见江舒纤细到不堪一握的四肢。
只短短两年,陆洛湛以铁血手腕,狠辣无情的名号横扫长林市整个商政界。
那时,同在林市的江舒,站在高处静静观望陆氏集团的方向。
江舒展颜,如花的笑容荡漾在唇角,她没有看错人,她爱的陆洛湛无论身处何方都是人中骐骥。
谁都知道陆洛湛无妻,无子,无友,或许连个能亲近的人都没有。
只是,他的心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吗?她是否曾在他心里留下过一席之地?
这一年,江舒二十四,陆洛湛步入而立之年,男人最好的年华。
江舒……又回到他身边。
却只为救她的丈夫盛华年,救被陆洛湛打压的已在风雨中飘摇的天盛集团。
一抹讽刺的笑意于他唇边绽开,陆洛湛再看向床沿那道身躯时,目光再度凉薄入骨。
做了那么多,不正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江舒是被突如其来刺眼的阳光折腾醒的,窗帘大敞着,入目倒是一片耀眼美丽的青色。窗台上的绿萝挂着昨夜的水珠,折射着阳光的色彩。
床的另一侧,是背对她而坐的陆洛湛,醒来有他,真好。
“洛湛?早餐吃了吗?今天不用去公司?”刚退烧的她还有些虚,不过相较于昨天已经是很好的状态。男人随意坐着的背影让她心底生出微微的暖意,他不去工作……是为了陪她吗?
安昕走了?昨天他们……
男人站起身,双眸淡漠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沉声开口,“你的命是我的,在我没有腻之前,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江舒心底那道刚刚泛起的涟漪忽然平静下来,随着他的话语咯噔了一下,嘴角牵动着笑意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陆洛湛的背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沉稳的步伐声渐行渐远,江舒目光所及……是他落下的手机!
“嘶……”下床迅速了些,她竟然没有注意到手上插着的针头,用力间针头从皮肤里拔出来,药水从针尖流出,手背上也渗出血。
“洛湛!”江舒趴在窗台上,陆洛湛刚走出大门,阳光下他抬头看她,俊美如刀削的下颚,唇角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很快收敛下去,恢复漠然一片。
江舒将手机伸出窗外,“别走,我把手机送下去。”
毛茸茸的拖鞋被她穿的一只脚一个颜色,脸也没洗头也没梳,那个女人很快的从楼梯上跑下去,一步一步朝他靠近。
别走……多少次,他在失去她的最初那些日子里,多少次这样从梦中惊醒,梦见她走了,再也回不来。
江舒紧握着手机,手背上的血被她悄悄藏在了身后,她爱的人在那,迎着阳光,那样耀眼。多少次她想告诉他,是误会,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是真的没有办法。
距离陆洛湛几步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解释的话就在嘴边,“洛湛,我,我有话想跟你说,其实当年我……”
“江总!九点的飞机,再迟就来不及了。”门口横着的宾利,一身妥帖工作裙的叶文清从副驾驶下来,恭敬的拉开后座的车门,礼貌的看了眼江舒,手里提着公文包,看来是要出差。
江舒垂下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刹那间再次破灭。手机交给他,男人的指腹微微略过她的,车子离开,她才转身。
中间大概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等她回到房间,那个熟悉的号码短信已经发过来。
“宋小姐想必低估江家的能力了。”
紧跟着的是一张照片,那个越长大眉眼越是让她喜爱的佳宝,她小姑子的女儿,是她视如己出的宝贝。
江舒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江家有什么手段她怎么会不知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当年如日中天的她的父亲江连城还有天盛集团……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她为了一己之私,又要让刚刚有些起色的天盛集团再次面临灭顶之灾。
她已经嫁人了不是吗,这些年来与他虽无夫妻之实,可盛华年尊重她爱护她,在最困难的时候庇护江家一家老少,而她又在希冀什么?重新回到陆洛湛身边吗?现在的盛华年还因着她的连累躺在病床上,尚未清醒,她竟然生出这种想法,实在不该。
江舒将掌中的手机握的很紧,盛家二老一直将她视如己出,天盛集团盛华年接手不是一年半载的事了。谈商,盛华年的资历可以说要比陆洛湛成熟了很多很多,可是论出手狠辣无情,他是半点也比不过。
盛子芸说的没错,如果不是她的私心,陆氏集团断然不可能有乘虚而入的机会。而盛华年那场差不多时间突如其来的车祸,也绝对和陆家脱不了干系。
陆洛湛对她的恨,来自四年前她的“不辞而别”,这男人骨子里是军人的正义善良,无论何时手段再凌厉,也绝对不会做出伤人性命的事,这点江舒几乎不用多做考虑。
次卧朝南边的花园,入目是一片极好的风景,房间里隐约荡漾着蔷薇的味道,伴随着丝丝烟味沁入她的四肢百骸。
此刻,举步维艰,她什么也做不了。
陆洛湛出差的第三天,林市一则新闻轰动全市,一时间网络电视报纸,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氏实业掌舵人陆洛湛有个三岁多的私生女!”
被爆出来的文章有很多,图片却只有一张,是叶文清沉肃的从医院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牵着佳宝的盛子芸。报道上说,父女俩的血型匹配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亲生父女无疑。其他消息,皆是关于陆,盛两家即将结为姻亲的报道……
“亲生父女……”江舒浑浑噩噩的,全身都像失了重一般,她同盛子芸是高中时的同班同学,江舒还记得她告诉盛子芸她要追陆洛湛时的场景……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没有人告诉她,她也没有资格再去追问陆洛湛。
原来,她一直那么可笑。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