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大家都认为夕颜皇子是你的亲哥哥呢!”说话间,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妩媚而妖娆——楚贵妃。大红色的绣金牡丹百叠裙的裙角被侍女轻轻捧着,楚贵妃娇笑着走进来,玉骨绢扇掩着小嘴,微微欠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雨真只是垂头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流下泪来,似乎并没有看到楚贵妃的到来。
“真儿,你先回去。”皇后沉声道。
“哎,怎么?我一来——雨真公主就要走了么?”楚贵妃微微做了个拦截的动作,转而走到了皇后的身边,丝毫没有作为一名贵妃对于后宫之首所应有的敬畏,“听说……夕颜根本没有答应,是皇上把他打入了大牢让他‘仔细考虑’的吧?”楚贵妃凑到皇后耳边,唇角挂着隐秘的笑意。
雨真一听,身子霍然一震:“你……你说什么?夕颜他、他坐牢了!?”
“哟,怎么雨真公主还不知道哇?啧啧啧……你说让夕颜知道他心爱的妹妹这副样子——连他身陷囹圄都不知道,他会怎么想啊……嗯?”绢扇之后,楚贵妃的笑意愈加浓烈起来,刻意以加重了“心爱的妹妹”几个字。
“楚娅!”再无法忍受,皇后低声喝叱,目光中隐约带着愤怒,“你说够了没有?”
楚贵妃回头,看看神情严肃的皇后,又看看惊慌失措的雨真,摇头道:“哎呀,看样子皇后娘娘和雨真公主似乎并不太高兴我来看你们呢。那么,你们母女二人慢慢聊,我就先告退了。哈哈哈哈哈……”言毕,在侍女们的簇拥下,返身离去。
“夕……夕颜……”雨真倚着门,目光混乱而溃散,嘴唇仿佛枯萎的花瓣,轻轻翕动着,“他、他被……父皇把他关起来了……父皇把他关起来了……”
手中的玉梳跌落在地,皇后匆忙赶到雨真身前,柔声:“楚贵妃一向口无遮拦,莫信!”
雨真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膝蜷缩在门前,只是喃喃:“可、可是……他被关……关起来……关起来了。怎么办啊……如果大火又烧起来了,那个女人又回来了,夕颜他……他是不是再也不要我了?”忽然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雨真猛然起身:“零离……零离一定有办法的!他一定能帮我!他一定能帮我!”然后,头也不回地飞奔出了门外。
“真儿!真儿!”皇后大声唤着,然而雨真却再不见了踪影。
江南。凤翥郡。
“柳阁林家……玄玑阁……”叶儿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徘徊着,喃喃,“到底在哪里呀?……对不起大叔,请问你知道柳阁林家和玄玑阁在哪里么?”
过路的男子只是拼命摇头,飞快地离开了。
“哎,听说没?林家老爷死了!”
“是么!?什么时候的事啊?被谁杀死了?”
“你不知道啊?尸体是在城外林子里头发现的,周围还有好几具尸体呢!烧得个个儿跟黑炭似的……啧啧啧,惨哟!”
“哎,我听说好像是他那个女儿,他们家那个七小姐亲手杀死了她爹呢!”
“不会吧?一个姑娘家下得了那么狠的手?而且她好像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啊,怎么能杀得了林家的大老爷!少在那儿胡诌了。”
“怎么没可能啊?林老爷都舍得把自己的女儿卖到锦梦云栏去,她女儿能不狠心么?肯定是有什么人教会了她巫邪之术,才杀人的!”
“就是,那刘府的大公子都被她杀死了呢!肯定是个女妖精!”
“我姐姐才不是女妖精!她救了我……你们才是妖精!”叶儿听着人们的议论,忍不住冲上前大声辩驳。
其中一个身材健硕的人回头,厉声:“这是谁家的臭丫头,这么没大没小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瘦高的男子也插口道:“好丑的一道疤啊……你是那个女妖精的妹妹么?怎么比起你姐姐的容貌差远了呢?哈哈哈哈……”
人群中一阵哄笑。
“我看把她也抓起来吧,八成又是个祸害!”一个恶毒的声音提议道。
“抓起来!抓起来!”
叶儿惊慌失措地四顾着,想要逃开。然而到处都是哄笑声,到处都是咒骂声和喊打声……“姐姐……姐姐救我!姐姐……”几个人已经抓到了叶儿,瘦弱的身子被提了起来,腾空的双腿不停踢打着,“放开我!放开……玄玑阁……我要到玄玑阁!”
“住手。”人群中忽然走出了一个清秀的青衣少年,朗声道,“这位是我的妹妹,她和姐姐曾经生了场大病,姐姐未曾熬下来便去世了,妹妹精神有些恍惚,所以经常胡乱说话。”说罢,青衣少年微笑着看向众人。
那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却老成稳重,举止谈吐文雅。身上一袭青衣,容貌俊秀得恍非人间所有。
拎着叶儿的男子率先不好意思起来,将叶儿放下道:“原来是这样啊,真对不住这位小哥儿了。”说罢,回头驱散众人:“都走吧都走吧!一场误会而已。”
“如此,多谢了。”青衣少年微微欠身,依然保持着从容而温和的微笑。
人群渐渐散去,叶儿似乎并未反应过来,仍然怔怔地站在那里:“你……”
“没事吧?”青衣少年看了看发呆的叶儿,继而绽出一个笑容,“我叫若痕。”
第22章{残红惊梦秋意深}(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