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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内障鬼
  眼尖的一些人发现,不动如来指尖的金芒开始有了变化。
  先前的一指,似乎只是为了看清敌人的行径。现在的金芒虽然也和先前的一样,却是凝实了许多,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
  “阿弥陀佛,诸位都别发呆了,保护好自己,小僧要出手了。”
  不动如来一声低喝,唤醒了所有还在发愣的人。小阎王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挡在了玲珑身前。
  “唰。”不动如来出手了,一道金色光束呼啸着飞向三丈外的内障鬼。
  内障鬼极快的用手臂挡了一下,光束呼啸着打在了它右臂的鳞片上,一阵金属碰撞之声响起。
  这凌厉的一指,似乎失去了它应有的威能。内障鬼只被打了个趔趄,随即便甩了甩有些酸麻的胳膊,张牙舞爪的再次咆哮着冲过来。那副生龙活虎的劲头,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内障鬼将锋利的双爪插到树上,像只猴子般,几个跳跃便荡了过来。那令人咋舌的速度让它一往无前,双爪带起的树皮木屑,一时间竟给人带来一种压迫感。
  “唰。”
  不动如来再次出手,这次的光束异常凌厉,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金色光芒,凝实的像根铁棍一样,以一种肉眼难见的速度,直奔那还荡在空中的内障鬼。
  身在半空中,避无可避。内障鬼猛的一低头,那道带着毁灭气息的金色光芒便落在了它的额头上。
  “嗷。”一声凄厉的惨叫,内障鬼自空中重重的摔到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这一指虽然没要了它的命,却也够它狠狠喝上一壶的了。绿色的脑袋上,被凌厉的劲风轰出一个指肚儿深的血洞。
  内障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遭电击一般,时不时抽搐几下。绿色的液体从它脑袋上的血洞里缓缓流出,聚在地上形成一小滩。
  若是换一个人,定然会以为这家伙已经挂了。但是心细如发、宠辱不惊的不动如来,在未了解对方实力之前,绝不会如此贸然的下结论。
  不动如来试探性的对着它的“尸体”,又是凌空一指。就见这内障鬼突然肚子一腆,身子一扭,竟然诡异的躲开了。四肢一弹,再次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不动如来冲来。
  冲到一半,却突然改了道,挥动双爪杀向周围的众人。也许是因为,它觉得不动如来不太好惹吧。
  不得不说,内障鬼那丑陋的外表下,居然有着如此细腻的心思。几个饿鬼众被它腰斩之后,人群再次爆发了骚乱,而且比上次更加严重。人们拼了命的互相推搡,互相践踏,谁也顾不了谁,唯恐落在最后被它一口吃掉。
  内障鬼的小算盘打的很响,有了人群的掩护,不动如来根本无法出手。一颗颗脑袋,一截截断肢,一泼泼鲜血,就像漫天的雪花一样四散飞舞。
  站在外围的不动如来一脸愁容,徒劳的抬起手臂又不得不放下,混乱的人群俨然成了内障鬼最有利的屏障。在这种情况下出手,不动如来身为佛门弟子,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来。
  “啊,救命。”之前的那个白发老妇人,被人狠狠的踹倒在地。年迈孱弱的身子骨,根本无法引起周围人们的怜悯,漠然无情的践踏着她的身体,将她踩的佝偻在地上。
  老妇人从一开始便被夹在人群里。就在刚才,她身后的一个壮汉,毫不留情的将她拉到了后面,狠狠的补上一脚,将其踹倒在地。
  老人孱弱的身体,在人群中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佝偻着身体,尽量不让别人踩到自己,但是就算不被踩到又能怎样?
  她已经看见内障鬼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自己身旁的一个妇人身上。那妇人被内障鬼扑倒,连惨叫都还没有发出,头颅就被利爪割下。内障鬼捧着那血淋淋的人头,像喝酸奶一般,囫囵几口便吸干了脑髓。一转头,那双碧绿色眼珠,闪着幽光,盯住了旁边脸色苍白的白发老妇人。
  被内障鬼那双恐怖的眼睛一盯,老妇人就感觉脑中“嗡”的一声响,顿时炸开了。已经能闻到内障鬼口中的血腥味,老人多么想闭上眼睛再等死。但是全身僵硬的她,此刻连眼皮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物那滴着鲜血的爪子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通。”
  千钧一发之间,一道劲风忽然从自己的脸上刮过。一道肥胖的身形,将内障鬼狠狠的撞倒在地。一个和内障鬼身材差不多的小胖子,正抡起拳头,毫不留情的揍在它脸上。
  是小阎王,是地府的小爷。
  老妇人的力气好像又回到了身体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激动的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小阎王。
  只见小阎王骑在内障鬼身上,得意的向玲珑挑了挑眉头:“怎么样老姐?”
  “贤弟,小心。”站在不远处的不动如来,突然一声大喊,闪电般一指袭来。得意中的小阎王,吓得肉包子眼都挤到一起去了,一头冷汗。
  只见自己身下,被揍的脸上开花的内障鬼,突然挥起它剪刀样的右爪,狠狠向自己的脑袋削来。
  “卧槽,老子的脑袋要没了。”
  就在小阎王一脸紧张,不知所措的时候,林不动如来凌厉的一指终于到了。“嘣”的一声戳在内障鬼的爪子上。它爪子一偏,爪尖紧贴着小阎王的鼻子尖擦了过去,带走了薄薄的一片肉。“我草你大爷啊。”
  小阎王疼的发了狂,抡起拳头,使足了力气。“砰砰砰”的在其脸上揍开了,然而仿佛还不解恨,大嘴一张,“咔嚓”一口,竟然硬生生的将其鼻子咬掉。
  “我嚓你妈妈滴,你削我鼻子,我他娘的就给你咬下来,看谁狠。你他娘的再砍啊,砍啊,砍啊。”小阎王摸了摸鼻子尖,气的眼珠都布满了红血丝,完全顾不得什么身份和涵养了,破口大骂。
  不动如来走过来,拉起小阎王,平心静气的劝诫道:“阿弥陀佛,好了,贤弟,出出气也就是了。他虽满手血腥,我们却也不能伤他性命。能治人一服,不治人一死,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玲珑也赶忙过来,拍着小阎王的背,劝道:“好了小胖,他都这个样子了,应该也不能再伤人了,放了他吧。你可是未来的地府主宰,不能滥杀无辜的哦。”
  “哎,好吧。听人劝,吃饱饭。就看在大哥老姐的份上,饶他一命。”
  经俩人一劝,小阎王的气也消了一半,晃晃脑袋,从奄奄一息的内障鬼身上起来。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不动如来一挥手,一道庞大的金色光罩,牢牢的将小阎王和玲珑圈护在里面。“我要救醒他。为了以防万一,你们千万不要出来。”
  遂后不动如来俯下身子,将手掌贴在内障鬼的胸口,为其灌输了些许真气。
  片刻,不省人事的内障鬼,伤势略有好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不动如来,问道:“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弥陀佛,你也是被逼的,不是吗?”不动如来笑了笑,说道。
  内障鬼吃力的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不,不是的,没人逼我。我只是太饿了。”
  不动如来并没有追问,只是慢慢的将其扶起来。
  “小僧在书上看过,饿鬼道里面的内障鬼,并非都是转生过来的,更多的却是胎生的。鬼母每一胎便会诞下几十个幼子。这些小生命并没有罪业,却被无情的降生在这里面。鬼母前世贪念深重,果报的原因,令她根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来养活这么多孩子。只能任由这些孩子们互相残杀,互相屠戮,互相撕咬,彼此吞噬。残忍的血戾,给这些幼小的心灵抹上了丑陋阴影,如音绕梁,挥之不去。本是一奶同胞,却变成了敌人、食物,噩梦般的生活,让这些孩子们感到疲倦,厌恶。有一部分内障鬼,不肯残吃同类,相继离开,独自去寻找食物。所有的生命体都是它们的猎杀对象,既为了充饥,也为了宣泄,宣泄着对命运的不满。”
  内障鬼狰狞的面容上,竟然起了一丝波动,深深的低下了头,低喃道:“我,我真的不想吃兄弟姐妹们。我讨厌那种事情,讨厌那种残忍。看着他们死在我的爪下,捧着他们的头颅,看着他们熟悉的面容,我,我,我实在是吃不下他们的脑髓,然而……”
  “然而你又确实挨不住饿,逃不出心里的恐慌,对吧?原本单纯善良的你,却只能以不断的杀戮来自保,同时也是在掩饰你内心的空虚,是吗?”不动如来问道。
  内障鬼点了点头,答道:“除了生下我的母亲之外,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我的敌人。昨天还一起偎依在母亲怀里的兄弟姊妹,今天就可能对我伸出利爪,露出牙齿。我不吃他们,他们便会吃我。可我实在是不想伤害他们,只能跑出来猎杀这些外族。”
  “阿弥陀佛,如果有一天,你将所有的猎物都捕杀完了,就只剩下你和你母亲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你吃掉你的母亲?还是让你的母亲吃掉你呢?”
  “这?”内障鬼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顿时怔住了。
  “这些外族,手无寸铁,皆是老弱病儒。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难受?你看着他们倒下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那些身影特别熟悉?你在沉睡的时候,有没有被惊醒过?”不动如来和颜悦色的问道。
  内障鬼擦了擦脸上的血迹,目光变得呆滞起来,直勾勾的瞅着地面,黯然神伤:“有,看着他们鲜血飞溅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看到了我自己。仿佛那一个个倒下的身影,都变成了我自己。我胆怯,害怕,恐惧。我只能不断的杀戮,杀净一切让我感到害怕的生灵。”
  “阿弥陀佛,你所见到的,便是你的来世。”不动如来双手合十。
  内障鬼“咕咚”一下跪在了地上,恳求不动如来:“小师傅,您有没有办法救救我们?其实,我们很多兄弟姊妹,都不愿意自相残杀,更不愿意杀害这些无辜外族的。可是我们打不破命运的枷锁,千百年来,我们这一族都是这么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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