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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破境
  三人合力将身受重创的不动如来安置好,玲珑便安静的依偎到娘亲怀里,拼命填补着十几年来见不到娘的空白。小阎王知趣的静坐在一旁,看着昏迷不醒的大哥。最终却忍不住,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老姐啊,我婶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到小阎王发问,美妇人看着怀里仍在抽泣的女儿,心中无限酸楚。片刻,用衣袖将眼角的泪花抹去,思绪回到了十几年前。
  原来这妇人竟然是彼岸花神,名曰陌蕖,位列仙班,专司掌管冥界彼岸花海。
  凭着一副秀丽绝美,清新脱俗的面容。即使在那万千仙子中,她也算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身穿正红色、绣着九只金凤的暹罗百褶裙,头上戴金丝作龙、百羽为凤的六龙九凤冠,上面镶满了各种珍珠玛瑙,翡翠宝石,更衬托出彼岸花神的优雅端庄,雍容华贵。
  然而,这样一位有着倾国之容,倾城之貌的绝色仙子,却不可思议的爱上了那平凡无奇的三涂河神。两人私通见面,情投意合。很快便私定终身,结为连理,坠入爱河,并诞下爱女玲珑,一家三口共享天伦。
  好事多磨。此事很快便触怒了醋意大发的众神,他们不约而同的向天帝奏表,混淆视听,颠倒黑白。
  对于如此小事,高高在上的天帝,又哪里能知晓到里面的玄机。在众人的蛊惑下,天帝最终还是将触犯天条的罪名扣在两人头上。
  早早便对花神有意的天官紫电星君趁机讨旨,下来捉拿二人。
  紫电星君来到地府后,既不宣旨,也不昭告,不由分说便打伤三涂河神,并将其容颜尽毁,变成一个凶神的模样。之后欲强行掳走彼岸花神,霸为己有。
  稚嫩的小女玲珑,承受着撕心的痛楚,失神的双眼中充满了怨憎,狠狠的盯着拆散自己一家的罪魁祸首。刻骨之恨和入髓之怨膨胀到了极点,最终崩溃,形成了一方独有的巨大空间。挟着陌蕖的紫电星君,阴差阳错的被困在里面。虽然他实力强悍,玲珑根本奈何不了他,更见不到娘亲。但是他似乎也打不破这处由玲珑那滔天怨恨编织出来的特殊空间。
  就这样,玲珑构建出这处无忧幻境。面对那些无意中被困在里面的灵魂,玲珑只能在心中深表歉意。
  “此处所在,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不能放你们出去,便让你们在里面享福吧。”原来这才是玲珑的初衷。
  小阎王仔细听完花神的叙述,大惊失色,呆若木鸡,如木雕泥塑般愣在那里。直到玲珑轻推了他一下,方如梦初醒,缓过神来。
  抹了抹挂出老长的口水,小阎王惊叹道:
  “老姐的爹爹居然是我河叔?这,这,这可真是太意外了。我就记得,当时一个貌似很厉害的天兵挟着花婶,然后我就被罩进来了,还真没看到我姐的老爹在哪。难怪河叔对那俩私通见面的妖精如此厌恶。”
  玲珑的情绪比方才平稳了不少,清甜犹如甘泉的声音当中,还掺杂着些许悲伤,柔声问道:“娘,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彼岸花神轻抚着女儿头上的秀发,朝着床上的不动如来一努嘴。
  “喏,是他救娘出来的。”
  玲珑的脑子“嗡”的一下,脑海中顿时浮出一幅画面。
  一道消瘦的身影,在广阔的幻境里奋力奔跑,摸索。苦行百里之遥,终在一处绝地有所发现,以一己之力血战紫电星君,几经重创,最终拼尽全力,暂退天官,抢出娘亲。
  玲珑跌跌撞撞的抢过去,趴在床边。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看着那张慈祥、俊朗的脸庞,挂着友善,透出挚诚。感受着他给自己带来的这份感动,震撼,不由得心中一阵酸楚,眼泪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只是,这一次自己的心里,却是暖的,无比踏实。
  “和尚,我很幸福,我真的感觉到了很幸福。”
  翩翩倩影轻轻坐在床边,掏出还沾有体香的白手帕,细心的擦拭着他满脸的污渍和嘴角的血迹,丝毫不介意手中的雪白被染的一块黑,一块红。一双美目始终落在他消瘦的身体上,心中的万年寒冰早已在顷刻间化为了绕指柔。
  不动如来的昏死状态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身体被一股巨大的疼痛刺激,本能的一震,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
  看到不动如来苏醒,一道俏丽的娇躯赶忙凑过来,轻轻拉住他那爬满苍白的手,心中的忐忑如释重负,红润眼眶里的那抹莹光却忽然断了线。
  “滴嗒”。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花,承载着无限柔肠,落在他那张俊朗的脸上。
  感受到手心里和额头上的清凉,不动如来诚惶诚恐,受宠若惊,挣扎着想要起身。怎奈内力殆尽,双臂乏力,胸口一痛,撑起一半的身子又仰面倒了下去。
  玲珑合时宜的伸出玉臂,垫在他颈后,任由他布满香疤的光头,不偏不倚的落在自己的臂弯里。眨着清澈如水,明亮如星的双眸,玲珑全神贯注的看着他,泫然若泣,满是柔情。
  彼岸花神和小阎王也凑过来,三人一起将不动如来扶起,调整到一个毫不吃力的姿势,可以坐住。玲珑拿过绣花枕,倚在他身后,又拉了拉他身上的被褥,非常体贴的盖在他腿上。
  “大哥,你觉得怎么样?”小阎王晃着那圆乎乎的大脑袋,焦虑不安的问道。
  不动如来忍着浑身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有气无力的说:“还好吧。”说着又看向那道绝美的身影:“玲珑姑娘,辛苦你了。”
  玲珑用衣角擦了擦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视线转向不动如来,嫣然一笑,却未作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芊芊玉手握在他那只让自己感到温暖的大手上,带着一丝小女生的娇羞,感受着这份安宁。
  看着眼前的女子,让人怜惜,让人心疼。不动如来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又不忍,只好由她。口中脱出一声苦叹:“哎,玲珑姑娘,小僧只是个生魂而已,况且遁入空门,四大皆空,我……”
  听了不动如来的话,玲珑并没有感到丝毫委屈,反而紧了紧握着他的手,摇摇头,一往情深的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这不重要。”
  彼岸花神看着女儿的柔情,赶忙过来打圆场:“承蒙少侠出手相助,使我母女团圆。少侠大恩,无以为报,老身在此多谢了。”说完深深的一躬到地。
  “前辈切不可如此,前辈切不可如此,您这样可真折煞小僧了,快请坐下说话吧。”不动如来顿时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小阎王和玲珑赶忙扶起彼岸花神,坐到一旁。
  玲珑望着不动如来的眼睛,默默的问道:“和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动如来一脸挚诚:“玲珑姑娘,请原谅小僧的不自量力,我只是想让你感觉到幸福。”
  看着他眼中的真心实意,一瞬间,玲珑被一股莫名的感动填满了心房,寒雪坚冰彻底融化。整个人都像沐浴在阳光下,暖洋洋的,无比的满足,畅快。
  小阎王忍不住插嘴问道:“大哥,那紫电星君被你杀了吗?”
  不动如来摇了摇头:“哎,那天官甚是厉害,小僧凭借彼岸花那强大的能量都伤不了他,反而被他几次重创。不得已,我只能拼尽全力,以地藏诀暂困于他,这才能带花神前辈先行离开。”
  “哎呀,那这么说,那狗官很快就能追过来吧?”小阎王一脸不安。
  “那是自然,以小僧现在的修为,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通灵出半成的地藏虚影。凭那天官的实力,想要脱困,并非难事。”
  不动如来毫不隐晦自己的不济,原原本本的解释。说完又看了看玲珑。
  “玲珑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虽然你身为这幻境之主,困那天官于此。可是眼下,小僧抢回花神前辈,等于是虎口拔牙,那天官岂肯善罢甘休?凭他的能力,要找遍这区区百里之地不过是茶饭的功夫。我们打不过他,不知姑娘可否施展神通,散去这幻境。我们先回到幽冥地府,再做计较。”
  玲珑先是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那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一丝难色:“可是,这处幻境,是由我失去亲人的那份心痛,以及对那天官的怨恨混合一起,凭空编织出来的,我并不知道如何散去。”
  小阎王听后一阵抓狂:“哎,哎,我说,那个老姐啊,你黑我呀?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困住那狗官呢。原来你自己都不晓得怎么出去。哎呀,惨了,惨了,那我岂不是永远都回不了地府了嘛。”
  不动如来咬着牙换了个姿势,挺直了身子,盘膝而坐,左手拉住玲珑的芊芊玉手,右手单掌合十立于胸口,双眼微闭,口中念诵:
  “阿弥陀佛,……冰寒千古,万物尤静,心宜气静,望我独神,心神合一,气宜相随,相间若余,万变不惊,无痴无嗔,无欲无求,无舍无弃,无为无我,混元无极宇宙中,清纯无暇万色空;空空如也了茫茫,万簌俱寂音尘绝;音尘绝,音尘绝,心语灵光永不灭。……形影相吊,五情愧赧,喜乐生,哀怨散。以吾之魂,渡尔之心,脱离苦海,回归本岸。天魔降服,净化本心,魑魅魍魉,散。”
  玲珑感受到,握着自己的大手上不断传来的炽热,一种由内到外的暖,油然而生。包容自己十几年的冰冷逐渐消失,整个心灵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占据。小桥流水,山野人家,出笼的鸟儿,脱缰的奔马。一切都是那么的恬静,那么的和谐。玲珑不由得闭上眼睛,静静享受。孰不知,那幻境中的一切,也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散去。
  甜美的一幕,持续到次日天明。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喊声,打破了这唯美的画面。
  “老姐,我们出来了。欧耶。”
  小阎王兴奋的做了个剪刀手势,晃着肥胖的身躯,又扭又跳:“幽冥地府,小爷我回来了。我的地盘,由我做主。GOGOGO,欧嘞欧嘞欧嘞~酷毙GO,欧嘞欧嘞欧嘞。”
  站在一旁的彼岸花神,看到久违的三涂河,眼眶不由得湿润了。
  玲珑搀扶着不动如来,看着那大片的火红花海,不禁的扬起俏脸,似是在询问。
  不动如来会心一笑:“心的容量,其实很小,倒掉了苦的,便只剩甜的了。幻境由你怨恨所生,自然也为你开怀而散,善哉善哉。”
  三途河畔,彼岸花丛,四道身影,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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