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整个人一跳，且不说这是不少恐怖片里面的经典镜头，就说人的直觉反应，就差点尖叫出声。但是来人仿佛料到了她的行为，很快捂住了她的嘴巴，“嘘。”他的声音很清淡。
　　在林嘉言没有说话之前，姜小茶就已经确认了他身上的气息。与其他人不一样的是，林嘉言的身上没有任何味道，不像路晗身上总有一种带着青春荷尔蒙的汗水清香，强势而又棱角分明。他就是一块璞玉，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会成为，但干净，干净到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布帛的味道。
　　姜小茶可以抿着嘴，全身紧绷，似乎担心林嘉言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但也没有人比姜小茶更清楚，林嘉言绝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可以永远对她好，但她却不可以。因为林嘉言可以永远都保护姜小茶，但除了他之外的人，却会给她带来更多的伤害。比如谢如锦。所以，在谢如锦开诚布公地跟她谈过之后，她就知道，要跟林嘉言拉开距离。
　　她一向都是自私的人。这样也好，在面对两难的选择时，她至少不会太过犹豫。正如谢如锦说，“聪明人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寄人篱下的姜小茶是知道的。
　　林嘉言假装没有察觉姜小茶的态度变化。事实上他肯定是知道了的，因为他比谁都要敏感。他拉起姜小茶的手，穿过走廊到她的房间。他的背影清瘦而坚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拉住他的手，就可以穿越黑夜。
　　只是这种幻觉很快就被“吧嗒”的开灯声打破了。
　　姜小茶眯了眯眼睛，适应了光线之后，迅速地松开林嘉言的手，一溜烟蹿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因为完成动作的速度太快，她靠在门背后的时候，心跳的速度还有点快。不过不管怎样，至少她已经避免了跟林嘉言的接触，这样很好。她握了握细瘦的拳头，想。
　　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姜小茶心中一跳，但不准备理会。
　　林嘉言很执着，他身上一直有一种木讷的执着劲儿。
　　姜小茶无奈地撇嘴，“嘉言，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情吗？”
　　“你开门，我有事情要说。”
　　“你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好啦。”
　　“不行，只有你开门才能说。”如果是林嘉言认定的事情，那还真的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姜小茶也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那我们改天说吧，今天太晚了。”反正改天她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林嘉言撞上了。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没有关系的平行线，两者的生活互不相干，那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就像宇宙里的行星，各自有他们的轨道，一定要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才是好的吗？不，对于两者来说，那都是一场灾难。姜小茶记得以前的科学老师说。
　　外面没有了声音。姜小茶想要透过猫眼看看林嘉言走了没有，却被吓了一跳：门外的少年做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与他的身份和性情实在不符。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那个时候会看他呢？
　　他并不知道。他只是为了让她能够看到，将那个动作维持了很长时间。他相信她总是会看到的。
　　而姜小茶也的确是看到了。
　　她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嘴笑的，怕被林嘉言听见。她终究没有去开门。
　　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林嘉言总算走了。
　　姜小茶突然想起在网上很红的一条段子，它说：小时候我们哭着哭着就笑了，长大了，我们笑着笑着就哭了。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一点点擦干自己的眼泪。她好像知道为什么，但好像又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与此同时，门外的少年失落地垂下了手，望了望手中烫金的请帖：第三届AI（人工智能）开发大赛总决赛邀请函。
　　其实他很想亲口告诉她，只是她不愿意给他机会。他为她参赛，虽然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段转眼可忘的时光。他想邀请她作为自己的嘉宾，却没有机会开口。手中的请帖似乎燃烧起来，在他的手中发烫，他赶紧伸手丢开。
　　虽然那是一张制作精美的邀请函，也奈何不过是一张纸，轻飘飘地就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姜小茶房间的门口。
　　林嘉言犹豫了一下，想要将它捡起来，但想了想，依旧转身离开。这样的话，小茶会看见的吧。他不无侥幸的想。
　　姜小茶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还是林嘉言的那个鬼脸。对于其他人来说那的确只是一个鬼脸，只有他们俩才知道那个表情的意义，心照不宣，毕竟，他们在彼此的生命中，不仅仅是一个过客，更像是互相的参与者。不能说没有对方就不可以，但总是觉得缺憾与不完美。
　　那时候他们拉钩上吊，如果以后谁惹谁生气了，或者谁不开心了，看到对方的这个表情时，一定要原谅对方做的所有错事，一笔勾销，然后开心起来。
　　那时候他们都足够天真，会相信一百年不许骗，会相信不管做了什么都是值得原谅，都是可以原谅的，会相信只要有一个鬼脸就可以笑起来。
　　不过也是，再古板的教科书都无法抵得过“我相信”三个字。年幼时的无知其实是最珍贵的财宝。
　　她闭上眼睛，思绪就回到了过去。那个时候天光正好，年华绚烂，他们之间也不需要顾忌着那么多的东西，只需要随心就好。
　　将妈妈带走的那场海难终究让姜小茶发生了一层蜕变。她年幼，却明白再好的别墅，再美的裙子，都无法弥补林家并不是她家的现实。
　　每天她都小心翼翼地躺在温软的床上，担心第二天醒来就会流落街头。她看着谢如锦的脸色说话做事，不敢离林嘉言太近，这个世界上的人似乎都对她带上了敌意。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虽然林嘉言这个大哥哥木讷而冷淡，却是整个林家真正对她好的人，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所以她大着胆子找他玩，趁林阿姨和钟点工都不在的时候翻了别墅的后墙。刚开始姜小茶还挺担心被人发现的，但是后来她就知道根本不用担心了，林嘉言真的是一个靠谱的小伙伴，就算被抓住了，他也不会把她供出来。
　　他们发现了一只小猫咪，也不知道是别人家溜出来的还是作为流浪猫骗过了物业跑到了别墅区这边来。如果是后者的话，相信它也是流浪猫中的战斗猫了。
　　他们俩都没有养过宠物，对小黑猫的存在自然是惊奇得很，偷偷带回了后院养着。
　　谢如锦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行为，在她看来，不管血统多么高贵的猫，也只是猫而已，可上升不到“宠物”的境界。于是两个人偷偷弄了一个收纳盒将小黑猫装了起来，每次都等谢如锦没人了才给它喂食，半夜里小偷小摸得像两个贼。
　　但不管是林嘉言还是姜小茶都乐在其中。在喂小黑猫喝酸奶的时候，林嘉言的面部表情都融化开来，温柔得不成样子，他将剩余的酸奶挂下来，小黑猫犹豫了一下，还是贪吃地舔舐着他的手指，沙沙的感觉，像是时光流动的样子。